【篇一:看戏】
七月七,天上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,下面村子里又来了戏班子,据说还是有名的剧团。于是,晚饭才过,妈就开着小毛驴带我下来了。
妈最喜欢看戏了,听到哪里有戏,总是两眼放光。经常是四点多就做晚饭,催着我吃完就赶去占位子了。最开始,我也喜欢看戏,那么漂亮的戏服,那么漂亮的灯光,那么高的台子,小时候最喜欢蹲在台子一角看,只是我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,于是,渐渐不大爱看了。
因为路远,等我们到了戏场,戏台下人已经很多了,彩色的灯光下,是一个又一个挤压着的影子。我忽然觉得,我们不是过来看戏的,而是过来数人头的。妈却不在意,拉着我站到离戏台子比较近的一个戏箱子上,看得津津有味。其实这儿并不好,大喇叭就在眼前,咿咿呀呀的,吵得我耳朵疼。我想叫妈换个地方,可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,好像自己就是台上的做戏人一样。
没办法,我只能硬扯她的手。妈终于看我了,我吼着说:“妈,我想买吃的。”我已经准备好挨骂了,但是,小气鬼妈妈这次好大方,爽快地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到我手里,然后又抬头了,眼里哪还有我,哪还有他儿子!
我顿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,捏捏十块钱,哼——先吃爽了再说。
戏台边到处是摊子,我随意买了点油炸就回来了。妈还在戏箱子上,昂着头看戏。台上,那些做戏人的动作都特别好看。他们的对话也好听,配着底下那些弹琴敲鼓的师傅,唱得真个棚子都在响。台下的人不管是老的,少的,没有一个人吐槽的。
我是看不懂戏的,只看到做戏人有时候哭,有时候笑,台下的人也跟着哭哭笑笑,只是大都是老年人,我妈其实不老,不知为什么,她也跟着抹眼睛。
锣鼓敲敲打打,从七点一直到了晚上十点,戏终于结束了。台下的人开始陆续散了,我困得难受。妈却抱拉着我手在抱怨:“戏怎么那么快就结束了。哎哟,脚有点疼,明天你早点!”
天上,月亮好圆。妈拉着我上了小毛驴。我靠在她背后,耳边,是她轻轻地哼唱几句,我听不大清,似乎是今晚哪个做戏的唱的。
【篇二:七月的路】
窗外的天空压得很低,云缓慢地移动着,树桠交错地伸向天空。她望着旷阔的田野,归巢的鸟雀,昔日的时光,像是海浪般朝着海岸倒卷而回。
因为生活在大山里,家境贫困,年方十八的她便已深刻体会到了劳作的辛苦和生活的艰辛。中考时她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县城的重点高中,每次放假都要走上几个小时的路程才能到家。随着高三学期的开始,那份对大学的渴望越来越强烈。她努力地背书,做习题,每天睡五个小时不到。时光匆匆,高考来临,可命运戏人,她因一分落榜。
在那个流金砾石的七月里,她迷茫无措,像是一只被困在无边黑夜中的蝴蝶,在那条通往未来的路上看不到光亮和前进的方向。
七月,透蓝的天空中悬着火球似的太阳,云彩好似被太阳烧化了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去复读吧。”父亲低头锄着地,开口打破了沉寂。在一旁拔草的她猛然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头望着父亲,心中燃起的希望很快又被悲伤取代。父亲佝偻着已被生活的担子压弯的腰,黝黑的脸上长起了皱纹,头发中依稀夹杂着几丝白发,粗糙的手中也布满了裂痕。
她没有说话,背过身抹掉眼角的泪水。她心痛父亲,她知道光是复读要交的学费就又该让他操劳辛苦一年。她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失败,会辜负他的期望……
夜很快拉下了帷幕,在虫儿的交响乐中,难以入眠的她做出了一个决定,她拿出布袋,将仅有的几件衣服装进里面。
可是她没来得及告诉父亲,父亲便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,在简单的早饭后,带她去到一个山丘上。父亲指着山下的那条狭窄却又绵延的小路,问她:“你看得到那条路的尽头吗?”
她沉默不解。
“你看不到,所以你心里就会畏惧,你不知前面的路况是平坦还是崎岖,所以你才走一小段路就会想要停下脚步。可是路终究要走完。”
“无论路怎么长,只要有双脚,还怕走不到头吗?”
微风吹来,吹红了她的双眼。
那是不善言谈的父亲第一次和她讲那些话。那么铿锵有力,把她从茫茫黑夜中唤醒。
清晨,父亲和她踏上了那条去学校的路。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……